融资近千万美元,这家20人的AI反诈公司让骗子为自己打工

2026-10-22 科技 阅读



  把诈骗流量变成资产。
  这个月一家澳大利亚初创公司火了:它部署的 AI 可冒充受害者接听诈骗电话、回复钓鱼短信,“让骗子去骗骗子,用魔法打败魔法”。这些 AI 迄今已和骗子进行了 250 万次对话,累计浪费了骗子 17 年的时间。
  这家源自悉尼的公司名叫 Apate,只有 20 人,8 月底官宣 815 万美元种子轮,L...

  把诈骗流量变成资产。

  这个月一家澳大利亚初创公司火了:它部署的 AI 可冒充受害者接听诈骗电话、回复钓鱼短信,“让骗子去骗骗子,用魔法打败魔法”。这些 AI 迄今已和骗子进行了 250 万次对话,累计浪费了骗子 17 年的时间。

  这家源自悉尼的公司名叫 Apate,只有 20 人,8 月底官宣 815 万美元种子轮,Lobby Capital 领投,并把注册地迁到了美国特拉华州。算上前一年由 OIF Ventures 领投的 250 万澳元(约 167 万美元)种子轮,Apate 累计融资接近 1000 万美元。

  这个“AI 陪骗子聊天”的故事,这几天已经被一讲再讲:AI 装傻,骗子破防,看着十分解气。

  但只看解气,会错过这家公司更有意思的部分。

  一家 20 人的公司,凭什么能让 250 万次对话持续发生?教 AI 演受害者的数据从哪来?源源不断的骗子从哪来?聊出来的东西又卖给了谁?

  深挖后会发现,Apate 几乎每个环节都在借别人的资源,它真正的产品不是一个会演戏的 AI,而是一套让别人为自己打工的机制。

  骗子成了它最好的“员工”

  Apate 的 AI 最早是跟着 YouTube 网红学的。

  故事要从创始人 Dali Kaafar 的一次野餐说起。几年前他接到诈骗电话,为了逗孩子,他装傻陪骗子聊了 44 分钟。挂断后他意识到,这 44 分钟骗子没法去骗别人。时任麦考瑞大学网络安全中心负责人的他,开始琢磨能不能把这件事自动化。

  第一个难题是数据。真实的受害者很少会录下被骗的电话,录了也不愿公开。团队找到了另一个来源:YouTube 上的“反钓鱼博主”。这些博主专门假装上当、陪骗子周旋,再把录音公开发到网上。

  团队从 800 多段相关视频里筛出 341 段对话,共约 90 小时,用来拆解骗子的话术结构。他们在 2023 年公开的一篇论文里写得很直白:这些博主和骗子的互动,正好适合为训练 AI“受害者 bot”打基础。

  有了初版模型,下一步是让真骗子打进来。团队把一批“脏号码”撒到网页和骚扰电话应用里,让它们更容易接到诈骗电话。骗子开始自己把数据送上门。

  接下来是两次规模跃升。

  运营商把识别出的诈骗来电直接转给 Apate,电话量从此不再是问题。再往后,Apate 的文字 bot 开始主动出击:在论坛、投资群和社交平台上搜索可疑活动,用虚构身份主动接触骗子。

  而每一轮对话又会回流成训练数据。Apate 表示,它同时使用前沿大模型和自己微调的模型,并用 agent 与骗子的对话以及早年的研究成果来训练。骗子聊得越多,bot 越像真人,也就越能骗过下一个骗子。

  更值得注意的是,这个过程里 Apate 对外强调的重心变了。

  2023 年还在研究阶段时,团队对外的说法是:bot 在不断学习如何拖长通话,首要目标就是让骗子在线上待得更久。当时 bot 的平均通话约 5 分钟,目标是拖到 40 分钟。

  到了 2026 年,联合创始人兼首席商务官 Brad Joffe 的说法变成了:Apate 卖给客户的,是从这些对话里得出的东西,以及客户能拿它做什么。客户还可以给 bot 派“任务”,让它专门去套某个银行账号或加密钱包地址。

  Apate 转向的背后还有这样一组数据:绝大多数电话其实很短。按官网的数字计算,613 小时摊到 15.9 万通接起的电话上,平均每通只有十几秒。在转来的约 30 万通电话里,超过 2.5 分钟的“实质通话”只占约5%。

  “浪费骗子 17 年”是一个好听的总数,但更大的价值集中在那5% 的长对话里。

  重心从“拖住骗子”移到“套出情报”,这是这个研究项目变成一门生意的标志。

  当然,“免费”的只是数据,研发并不免费。那篇论文的研究由澳大利亚国家情报办公室资助;2024 年,麦考瑞大学和 Apate 又拿到联邦政府资助,与澳洲联邦银行(CBA)合作试点;商业化初期,Apate 还获得了政府旗下经济加速器(AEA)的种子资金。

  运营商:从被动拦截者到“情报批发商”

  数据的问题解决了,但要让对话规模化,Apate 还需要源源不断的骗子。

  答案在运营商。

  运营商一直是反诈的第一道防线。但拦截有两个老问题。一是运营商只看得到号码、时长这类元数据,听不到骗子说了什么;二是骗子换个号码就能接着打。拦截是纯成本,而且永远在打地鼠。

  Apate 给的方案是:拦下来的高风险电话别挂掉,转给 bot。对运营商来说,原本扔掉的流量变成了信息源。bot 套出的话术、冒充对象和收款渠道,会反过来改进运营商自己的拦截规则。

  Apate 给运营商讲的故事还更进一步。它在官网上建议,运营商可以把核实过的诈骗情报打包成数据产品,卖给银行、网络安全公司和政府部门,变成一条新的收入线。目前公开信息里还看不到哪家运营商真正这样卖过数据,但这个设想勾勒出了 Apate 想要走的路线:运营商从反诈的成本中心变成情报批发商,Apate 则是背后的加工厂。

  运营商为什么愿意试?因为成本低到几乎可以忽略。

  Apate 官网披露了一家澳洲一级运营商的部署数据:每月转来约 30 万通电话,bot 接起其中约 15.9 万通,骗子通话时间合计约 613 小时。按 2026 年公开市场上 AI 语音 agent 每分钟约 0.07 至 0.15 美元的报价估算,这约 3.7 万分钟的通话,一个月的 AI 成本只有几千美元;Apate 若自建了部分技术栈,实际成本还会更低。

  而 Apate 给这个部署算的账是:每月避免超过 170 万澳元的潜在损失,这是澳大利亚经济加速器(AEA)给出的口径。

  两边相差两个数量级以上。

  另一方面来说,这门生意贵的不是“聊”,而是能不能拿到转接权限。

  拿下本土运营商之后,下一个问题是如何走出澳洲。一家 20 人的公司不可能逐个去谈全球运营商,Apate 的办法是借渠道。今年 9 月,它与电信分析服务商 Mobileum 达成合作,后者会把这项能力以“Scam Intelligent Defense”的名义提供给自己的运营商客户。

  一次对话,多处用

  原料有了,对话有了,产出的情报又是怎么变成钱的?

  情报生意有一个特点:边际成本接近零。一通电话聊完,产出的信息可以同时服务好几个买家。

  拿一通冒充银行客服的诈骗电话来说。对运营商,它是改进拦截规则的样本:骗子冒充了谁、用了什么话术、集中在哪些时段。对银行,它是骗子留下的收款账户和钱骡网络。对被冒充的机构,它是一份“谁在冒充我、怎么冒充”的清单。TPG 试点期间,Apate 识别出了 2 万多个被冒充的机构,包括银行、政府部门和电信公司。

  Apate 的产品页上挂着一个入口:企业可以申请一份定制化的诈骗威胁情报简报,72 小时内交付。配套的文案是“骗子在谈论你吗”,并称仅一季度就发现了 1000 多起冒充品牌的诈骗。

  至于 Apate 是否已单独向被冒充的品牌收费,公开资料中未见。但产品形态已经为此留好了接口,这可能是它下一步的扩张方向。

  Apate 做的事情并不稀奇,但它做事的思路很有趣:不只是拦截,而是把对手引进一个你控制的环境,让他的每一次行动都变成你的数据。

  这个思路的应用场景远比“反诈”更广阔。

  2025 年 3 月,Cloudflare 推出了一个叫 AI Labyrinth 的功能,专门对付无视网站规则、强行抓取内容的 AI 爬虫。它没有直接屏蔽这些爬虫,而是把它们引进一个由 AI 生成的假网页迷宫,让它们在无关内容里空耗资源。

  Cloudflare 给出的理由几乎和 Apate 一模一样:直接拦截会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,然后换个方法卷土重来,最终变成一场没有尽头的军备竞赛。而被困住的爬虫,还会反过来喂养 Cloudflare 的识别模型。

  但这个思路也有边界。有批评者指出,部署者要不停烧钱生成陷阱,爬虫也在里面一直空转,双方一起消耗资源。也有报道称,更聪明的爬虫已经能逃出这类陷阱。

  这就引出最关键的一层:当对手也变成 AI,会发生什么?

  这门生意,为何现在走红

  在反诈的场景里拖时间之所以有价值,是因为骗子的时间是人的时间,而人的时间很贵。诈骗园区里的话务员,一天能打的电话有限,被 bot 拖住的每一分钟,都是没能拿去骗真人的一分钟。

  但当骗子也用上 AI 自动拨号、自动聊天,拖时间就只是双方一起烧算力。Apate 自己的研究估计,已有 20% 到 30% 的诈骗短信对话用上了 AI。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去年 7 月的报告也预计,东南亚的犯罪集团会采用 AI 智能体,更自主地寻找目标、实施诈骗。

  到那时,拖时间本身不再值钱,唯一留得下的价值是情报。不管对面是人还是 AI,只要想把钱收走,最后都得报出一个账户、一个钱包地址或一个网址。

  这或许也能解释 Apate 的转向,商业包装之外,它面对的对手正在 AI 化,拖时间这张牌注定会越来越不值钱。

  这个思路对反诈以外的行业同样有启发。反爬虫、电商刷单、“羊毛党”风控、账号盗用,任何面对规模化自动攻击的业务,都可以问同一个问题:除了拦,能不能让对手的每一次行动,都变成我的数据?

  “AI 假装受害者”这件事,民间爱好者和学术界做了很多年,为什么偏偏是现在长成了一门生意?

  因为反诈正在从“做好事”变成“必须花的钱”。

  英国从 2024 年 10 月起强制要求支付机构赔付转账诈骗的受害者;欧盟去年 11 月就新的支付规则达成政治协议,冒充支付机构身份的诈骗原则上由服务商全额赔付;澳洲也把银行、运营商和数字平台一并纳入了新的《诈骗防范框架》。

  诈骗损失的账单被一步步转到机构身上,机构的反诈预算也跟着水涨船高。CBA 在 2024/25 财年花了近 10 亿澳元用于防范诈骗。

  钱是现成的,Apate 要争的只是其中一小块。

  不过,这门生意也没那么容易。Apate 前面也站着更强的对手。英国的 Netcraft 在 2024 年就推出了同类的 AI 对话情报产品,这家公司拿过 1 亿美元成长投资,客户名单里有汇丰、微软、Meta 这样的大机构。对 Netcraft 来说,“AI 陪骗子”只是反诈平台上的一个模块;而银行从现有供应商那里多买一个模块,往往比引入一家 20 人的新公司省事得多。

  不过 Netcraft 的 AI 对话情报产品以文字和邮件为主,Apate 的差异在于电话语音场景和运营商网络集成。它能成为一家独立的平台公司,还是最终变成别人平台里的一个功能,是它接下来要回答的问题。(本文首发钛媒体 APP,作者|硅谷 Technews,编辑|郝敬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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